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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扔给孤独者的

*乐哥迟到的生贺!在过去的一年里,我经历过很艰难的时刻,受到过你的鼓舞,非常非常喜欢你。能认识你真是太好了,往后也要请多多指教。

*希望乐哥不介意我这个死线勒在脖子上于是灵感才想血一样充斥大脑的死拖延。张佳乐生日快乐!生日快乐!生日快乐!重要的事说三遍!

 

 

1

 

“张佳乐大神,你有快递在门口——”

俱乐部工作人员喉结吞咽了一下,在霸图队长韩文清的注视中补充道:“请结束训练之后来传达室取。它……呃,有点多。”

 

 

 

2

 

张佳乐看到林敬言朝他露出一个苦笑,于是他耸耸肩膀,撇嘴笑了,在额心处比划了一下。

林敬言不太确定张佳乐那一比划是不是想说,老林你苦笑起来一副老相。幸好他也不太苦恼这个。

他苦恼的事,咳,两天前是仅有两三个人苦恼着。苦恼的人就像小学奥数题里的一窝兔子,几天时间能繁殖出令人目瞪口呆的数目。他打从学生时代起就不太喜欢那窝烦人的兔子,却现在稀里糊涂成为了原始的那窝兔子中的一员。

在工作人员走出训练室的那几秒钟里,训练室里的键盘敲击声听起来心不在焉,就算是张新杰的后背也挺得太直了,林敬言有理由怀疑这屋子里的所有人都对两天前的事心照不宣,他朝张佳乐苦笑,那意思是想说,我似乎不是导致全队人都变身兔子家族的罪魁祸首,虽然原始的那窝兔子总共也就三只。

现在可以说说林敬言是怎么稀里糊涂成为了原始的那窝兔子之一的。两天前他跟张佳乐走到霸图大门口时,传达室的大爷热情地招呼张佳乐——打从张佳乐来了霸图,俱乐部的勤务人员变得很有存在感,因为需要张佳乐签收的快递总是源源不断。

林敬言有时候会想既然张佳乐经常网购零食那他为什么又经常要出去买零食,张佳乐露牙一笑,说这就像晚饭吃得很饱但夜里还会想出去吃宵夜一样。林敬言想了想,张佳乐的精神经常啪咻一下点起小火花,一点就要燃个彻底,所以这人老是不安分。

“小伙子,买吃的去吧?把你的快递先领喽吧。”

张佳乐乐呵呵地朝大爷摆手:“哦,回来再领。”

“回来怕你们就没手拎了。”

“你买了大件?不会是电热毯吧。”林敬言打趣,“嫌弃北方的暖气?”

张佳乐的神情却凝滞了。他问:“老林,今天是什么日子?”

“2月22日。怎么了?”

张佳乐的声音全没有他往常兴高采烈的跳弹。他说:“老林,可能得麻烦你一下了。”

张佳乐样子一旦安分起来就要糟糕,因为这个人平素按耐不住作死,就像他现在坐在训练室里终于忍不住往身旁瞟,林敬言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见宋奇英抿着嘴唇,手下力道很重地,一下一下划着鼠标。

 

 

 

3只兔子的证言

 

两天前我碰见林敬言前辈和张佳乐前辈,帮他们一起将二十来个快递盒子抱回张佳乐前辈的宿舍。我问这些都是什么,张佳乐前辈说:“生日礼物。”

“啊,对不起,我还以为前辈的生日是后天。”

张佳乐前辈摇头:“就是后天。”

“提前到了?你认识外地的朋友挺多的。”林敬言前辈辨认着他那一摞盒子最顶上的快递单据,“寄件人……孙哲平?你们还有联系啊。”

“没有,早就没有了。”

二十来个盒子,每一个都三十几厘米高,堆在张佳乐前辈房间地板上,显得有点丧心病狂。张佳乐前辈插兜倚墙看着它们,怔怔发呆。

“不拆开看看?”

张佳乐前辈摇了摇头,眼神滞涩地落在那些盒子上。他蹲下身,拾起一个掂了掂,微微笑了:“退役那年,我练出了一门绝技,不拆盒子也知道盒子里面躺着的是什么。我们可以打个赌,不过我赌运似乎经常不太好,算了。”

我和林前辈对看了一眼,我想我们都从对方的脸上印证了一个猜测。

“如果知道里面会是不好的东西,就直接扔了吧,前辈。”

我并不擅长应对这样的状况,惟能坦诚。林敬言前辈将手搭在张佳乐前辈的肩膀上,眼神暗了暗,但只是轻轻叹息一声。他脸上温和的微笑残留下来,阴影挂在他嘴角。

张佳乐前辈呼了口气,说:“帮我拆吧。太多了。”

 

我拆开的第一个盒子掂起来很轻,寄件人署名是邹远。盒子里的物件将将裹了一层泡泡纸,曾有人将它的诱惑与美人类比,我一直不太明白,直到现在。它上部弧度优美的轮廓将透明的泡泡纸绷得很紧,弧线行至下部急剧收束,泡泡纸就朦朦胧胧地裹着它的把柄。

胶条撕开,泡泡纸飘然落下。

一个奖杯。

塑料的,光泽金黄明亮。杯座上没有刻字,乌沉沉像一块小小的墓碑。

张佳乐前辈往我手上看过来,轻轻吹了声口哨:“看起来挺贵。”

他手上抚摩着一个似是陶捏的高脚杯坯子,粗糙地刷成土黄色,杯沿在烘烤时裂了好几道缝。正面用白粉笔涂了个大大的2字。他将那杯子在手中随意地转着圈,将快递盒翻给我看:孙哲平。

“百花谷的,我猜,上次撞上了繁花血景。”他叹息一般地说,“你手里那个,大概是小邹远的粉丝。署了他名字,不好意思买太差的。”

“如果是真粉,他就不会署邹远的名字。”

林敬言前辈捏扁了一个快递盒子,一字一句地说。

“我知道。”张佳乐前辈又随手拿过一个盒子,在手上转动着,“接着拆吧。万一有什么遗漏下的呢。”

 

 

4

 

他们坐在地上,撕着快递包装,沉默无言。中间只有一次张佳乐打破了沉默,他说,诶,霸图真好啊,地面都是暖的。

没有人回答他,因为这里是北方。凛冬的烟霾中,远方像从藕粉里捞出来的一样模糊不清,北风拍打的窗户像打颤的牙齿咯咯作响。没有人会把这样的寒冷与来自南方温暖的记忆混淆。

 

 

5

 

2月22日那天,张佳乐收到了22个假奖杯,和满地寄件人署名前百花队友的快递单子。如果说每个奖杯都是来自他人的一份恶意,它们加在一起的总数简直是命运的恶意了。他坐在满地温热的恶意中,那景象看起来丧心病狂。

 

 

6

 

林敬言发现张佳乐离开训练室后,并没有走向传达室的方向。

他在张佳乐宿舍门前踟蹰了一会儿,终于想到一个敲门的理由。或许可以开玩笑般地问张佳乐,是不是把那批“奖杯”一股脑丢进了霸图男厕的垃圾箱。这可以完美地解释为什么韩队张副队白言飞秦牧云都知道了他在生日的前两天收到了22箱恶意,他推开门时想着,那一定令人瞠目结舌——

是的,瞠目结舌。


张佳乐坐在地上,脑袋上挂着灰,大概刚从床底下爬起来。他面前是一个大纸箱子,里面堆满了金灿灿黄澄澄的奖杯。

“两天前我还在想,该怎么处理它们好。”他朝林敬言笑了一下,自然地问道,“老林,你刚到霸图的时候睡得好吗?”

“还好吧……”林敬言试图克服失语的沉默,“说实话,比呼啸的床软一点。”

就像林敬言是进来聊天的一样,张佳乐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嗯,所以我开始以为,我是因为水土不服。后来意识到不是。夜里有时会醒,就像身上没盖被子一样,轻飘飘的。躺在床上,躺着躺着很久都没有睡着,渐渐感觉不到自己了,眼睛却还睁着。觉得空。空极了。”

“但是昨天晚上,我枕着这些东西,就像有几十斤沉的厚被子压在身上,反而睡得死沉死沉的。早晨一点也不想醒来,就想这么闭着眼,沉沉睡一辈子。但只要爬起来,”他微微一笑,“一下身上一轻,就觉得我还能走很远的路。”

“我觉得它们挺好,真心的。”张佳乐拍了拍那个箱子,像在拍一个老朋友的肩膀,“可惜这种东西再好也没法借来借去。给我的,就只能是我的。我们打个赌怎么样?赌这次我能搬回多少个,我赌20以上。”

“赌注?”林敬言笑了两声,以掩饰微微滞涩的嗓音。

“请吃顿海鲜吧。”

“说是打赌……你就是希望我请你吃顿海鲜吧。”

“嘿嘿。”

 

 

7

 

第十赛季半决赛,霸图惜败兴欣。

走出比赛席时哭鼻子很不应该。并不是因为哭鼻子是件不争气的事情。不应该之处在于,泪水模糊中看见的都是怪诞抽象的图景。这让人错抱有幻想,以为输了这件事还可以是个梦境。

第一次,叶修的一番话,粉碎了梦境的虚幻性。因为它掷地有声。

而第二次,当宋奇英看到霸图四位前辈的脸同时出现在发布会转播画面上时,他就在心里说,睁大眼睛,出息点。但眼泪还是不断涌出来,他只能飞快地在运动服袖子上一把一把将它们擦干。

因为他知道这是四位前辈最后一次出现在同一个画面上,而这不是冠军的发布会。他一定,一定要将这个时刻,铭记清楚。

他在那个时候不合时宜地想起来,张佳乐前辈的床下有一个大纸箱子——他猜队里每个人都心照不宣。只不过大家谁都没有说。

这就是霸图的默契。

他看见队长说:“我还可以继续战斗下去。”

副队说:“我也是。”

张佳乐前辈说:“我也不会放弃。”

他看见林敬言前辈鞠躬,转身离去。林敬言的身影渐渐消失在画面中时,他突然想起一年前的2月22日,那天他们在张佳乐前辈的房间里拆出22个假奖杯。林敬言前辈把张佳乐前辈手中那个摇摇欲坠的陶泥杯子接过来,他说,你放下吧,咱们会拿一个真正的奖杯回来的。

张佳乐前辈笑得露出了白牙,眼睛弯弯的,他说是啊,会的。

张佳乐的眼睛像深而润的黑玉,然而在宋奇英的一贯印象中,张佳乐眼睛里总像映着聚光灯一样的亮着两点高光。他怀疑那两点亮光溶化在了张佳乐的瞳孔深处,像是专为夜行而生,纵使在漆黑之中,也如黎明般微微发亮。

那一刻宋奇英才真正明白了叶修前辈的一番话。那番话在几分钟前让他意识到夺冠永远不是理所当然,但从现在起,他真正笃定,他们会拿冠军,就像林敬言前辈说的,就像张佳乐前辈说的,就像队长副队一直说的。

会的。

这不是一种可能性,无关理性分析,如果非要给它一个称呼,那么宋奇英从那一刻起对信念有了全新的理解。

他们经历过这么多次失败,连失败也都不再可怕。追逐胜利的过程就是永不妥协。抗争总不会比胜利甘甜,何况最激动人心的胜利都存在于历史或是白日梦中,但只要人有力气,就得抗争,直到命运回心转意,拿出我们能接受的东西来。*

一往无前。

 

他努力地张大眼睛,看清楚。霸图是一支多么棒的队伍。

 

 

8

 

然而至少在一年前的2月24日,命运对张佳乐仍没有回心转意。

 

 


9

 

那天张佳乐到达传达室的时候,传达室大爷显得气哼哼的,像是才跟谁吵过一架:“本来有几个包裹已经送到这儿来了,但有快递员又来说送错了,这个才是给你的。真够折腾的,哎呦,我老头子这么个小屋都快挤不下了,快拿走吧。”

扑面而来的花香让他产生了一瞬间的错觉,像是春天光顾了南方温暖的城市。然而他马上想起这里天寒地冻,幸好是北方,有了暖气也同样温暖。

一大抱,不,他都怀疑这不是给一个人抱动的花。显然送花人没有考究花与花的搭配,说不定只是挑了最贵的几种凑够了一百朵。

林敬言问,是一百朵吗?

这哪里数得过来。送花人净给人添麻烦,送了这么一大抱不知道多少朵的花,还没有署名。

“我说老林,”张佳乐吸了吸鼻子,那一瞬间林敬言很紧张,因为张佳乐并没有回头,像是仍在不死心地查看花抱底下有没有挂着一个送花人的名牌子,“无论这花是谁送的,真是,真是混蛋啊。怎么,我就一定要逢赌必输?”

“过生日请客吃饭,也是应该的。”林敬言松了一口气,忍笑道,“你还有时间好好想想去哪里请这顿海鲜。”

张佳乐缓缓吐出一口气,然后他俯身将那一大束花抱起来,整张脸几乎埋在了参差的花朵之中。

花香扑鼻。

花尖上,依稀看见他笑得眼睛弯弯,叹息道,百花啊。

 

 

 

 

完。

 



*标题断章取义自尼采的《创造者之路》,全句是:他们扔给孤独者的是不义和秽物。我取这一小截作标题,原因是这篇伟大的文章远比我这篇生贺的格局要深远,譬如,这一句话真正的全句其实是:他们扔给孤独者的是不义和秽物。可是,我的兄弟,倘若你想做一颗星星,你就不可因此而少照耀他们。

*“永不妥协就是拒绝命运的安排,直到它回心转意,拿出我能接受的东西来。”语自王小波,《红拂夜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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