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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蓝| 烟酒二三事

01

 

 

“看见没,我就说你是个当保姆的人才。”叶修从屏幕上方瞟了蓝河一眼,乐了。

“⋯⋯”蓝河看了一眼挂在自己身上的书包,和乖乖地扒在他腿边,偶尔抬头冲他吐泡泡的小朋友,弯下腰,和颜悦色地哄小孩说,“走,咱们先洗手。”

在小孩听话地转身进厕所的一刹那,冲还在玩味地看着他的叶修飞快地比了个中指。

这一幕实在太有即视感,叶修愣了一下,想起当年全明星台上刘小别发青的脸色,啧了一声:“小蓝你怎么什么不好就学什么,我得找黄少天算账。”

蓝河心说,我遇见过最不好的东西就在这张电脑桌后坐着呢。就见叶修叹了口气,掐灭了指间夹着的香烟。

来G市出差的远房亲戚把小孩托给蓝河照顾一天,有小朋友在的时候不许抽烟,这蓝河早就交代过了。

他才想起进门之前本想先声夺人,喝令叶修把烟掐了,让身背书包手提水壶的自己在小朋友眼里保留一点威严。

结果刚进门就被叶修一岔。

蓝河同学,他在心里严肃地对自己说,你早该习惯了。

叶修眼睁睁看着蓝河翻了个白眼走进里屋,不久传来轻柔的叮铃一声,知道是打开了空调暖风。砰,卧室门关上了。

北风打着旋儿灌进来,冻得叶修一缩脖子。他搓搓手,很响地吸了吸鼻子。

蓝河走出来,把一副毛线手套递给叶修,解释道:“小朋友回来时困得都不行了,一会儿让他在我的床上睡一会儿。”

叶修一边自然而然地接过手套戴,一边嫌弃道:“戴着手套敲键盘?哥在兴欣当网管都没这么不济过。”

离退役已经过去了两年,但十年职业生涯中的很多习惯,叶修都还保留着,其中最令蓝河庆幸的是,叶修仍然滴酒不沾。

咳,这人不仅酒量差,而且酒品也不怎么好。我是深受其害。

蓝河想着,脸有点热。

“这手套这么小,是我的么。”

“肯定不是我的。看着有些岁数了,明显配你的气质。你在哪里买的?”

叶修皱着眉头思索,突然一拍大腿:“那是十年前的事情了……”

在蓝河震惊的目光中,他嘿嘿一笑:“进联盟之前待的小网吧,老板冬天不舍得开暖风,必须得戴手套。当上职业选手时,觉得以后说不定能用上,就一直留着。后来就忘了。”

烟还未挥散。冬日下午的阳光从窄窗中照进来,把叶修的身形笼在温吞的雾中。三十多岁的人了,嘿嘿笑起来却让蓝河很容易想象那个17岁时在乌烟瘴气的网吧里,除了梦想一无所有的少年。他一晃神,说:“不然,下午我再带小朋友出去半天?”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他猛然醒悟却已晚了。叶修果断转回电脑,挥挥手道:“那成啊,我在家挺好。”

是真的,叶神从不跟人客气。

蓝河一言不发,去帮洗完手的小朋友脱外套,在心中默默扇了自己一嘴巴。一个死宅带着一个四岁小孩在外面跑整整一天,想想吧。

叶修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懒洋洋的:“带着小孩在外面跑一天,年轻人就是有活力啊。”

⋯⋯呵呵。

“啧,烟没了。你出门时帮我带点?”

“想得美。”蓝河笑了,低头问小朋友,下午还有什么想去的地方?没有啊,在叔叔家玩好不好啊?好啊?“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他得意地朝叶修笑。

按兴欣的老板娘的话讲,叶修这人松松垮垮的,厉害的就三样:游戏神,嘴巴欠,抽烟狠。“现在抽烟少啦,只剩下两样了。”当时苏沐橙补充道,故意歪头想了想,“大概就是从他搬出上林苑前不久开始的,哦?”笑盈盈地看向蓝河,像是征求意见。

叶修搬出上林苑,那不就是他和蓝河住到一起吗。

那时候蓝河脸皮还薄,被职业选手的八卦之炮一炮击穿,血色潋滟,一塌糊涂。

是这样吗?

这事怎么问都显得矫情,蓝河估计要问了叶修,八成会落得个被言语调戏的下场——

“小蓝河,耳朵红了。”叶修从屏幕后探出个头来,带着点笑音,站起来帮蓝河把窗户关上,一边问:“小朋友叫什么?”

小朋友腼腆地咕哝了一声,在蓝河的鼓励下,又大了点声:“天天。”

“哦,好啊,我是你叶哥哥,叶修。天天的大名呢?”

正在帮小朋友摘帽子的蓝河手僵在了空中,静电作用下,小朋友软软的头发冲天飘舞。

叶修沉默了一下。

蓝河还没有来得及做什么,这人已经在小朋友面前蹲下,笑眯眯的:”天天啊,叶哥哥刚才没听清。你的大名叫什么呀?”

也许可以指望,叶修大大加满点的“脸T”属性其实附带有一定几率打出隐藏技能“坏人脸”,效果为将小朋友吓得说不出话呢。蓝河在绝望中胡乱想着。

可叶修大大本来就长得挺端正,退役之后更是过上了健康的生活,职业时期趴在电脑前一动不动养出的那点虚胖早就没了,拜蓝河同学所赐,多谢多谢。

显然,小朋友很喜欢叶修,但又有点害羞,扭着身子往蓝河身上蹭。蓝河心中一软,就听见小朋友小小声地说:“⋯⋯我叫许少天。”

“少天呀,好名字。”叶修笑道,摸摸小朋友的头发,站起身。

他看着蓝河。

蓝河在小朋友头顶严肃正直脸做口型:“不是你想的那样。”




02

 

 

蓝河维持着严肃正直脸,心很累。

他看着屏幕前笑得直抖的叶修,心想,幸好天天已经睡了。

屏幕上QQ对话框里,夜雨声烦的22号加粗大字“卧槽卧槽卧槽”瞬间把最初那条“天天啊,在吗”刷没了。

叶修忍笑叹气:“唉,没想到小蓝你爱得这么深沉,大概是没见过他被哥打得找不着北的样子。下次和他PK哥决定收起爱幼心,不再让着他了。”

“要点脸好吗?打不打得过另说,爱幼心是这么用的吗,当年你调戏小卢也毫不手软啊?”

“必然打得过。”叶修避重就轻,手上打字嘲讽黄少天却不停,“现在给你演示一下?”

蓝河咬牙切齿,一把扳过叶修的肩膀:“真的,我和这孩子起名毫无关系,你得相信我。”边说边睁大眼睛,“特别特别真诚,你看我的眼睛。”

“哎呦,这梗都知道,”叶修失笑,“果然是我们兴欣的粉,在蓝溪阁潜伏多年辛苦你了,组织这么多年一直惦记着你——” 

靠你啊,谁是打入敌方的卧底,我生是蓝溪阁的剑客死是蓝溪阁的鬼。

“那你不时上绝色号做什么。”

“——你你你怎么这都知道!”

“连这都不知道,哥还做不做你男人了。”

蓝河通常是瞅准了叶修不挂网游的时间登绝色小号的。公会里他最初带起来那批很多都成了兴欣公会的重要成员,还会热情地跟他问好。他就聊会儿天,偶尔下个本,指点两句活蹦乱跳的新人。

这些这些,叶修虽然不常照看公会,但他想看当然能看得见啊!躲他上线有个蛋用啊!

人真就是贱呢。

蓝河不是承认自己保姆的属性,但兴欣就像拉扯大的孩子,总有点挂念。

每次登陆绝色号时,蓝河都在心里义正词严地告诉自己一声,我是卧底……我还是卧底?

兴欣公会摆不脱那股子草莽气,草莽气自有股市井的温暖,想想也说不上什么大好,只觉得待在这里不错啊,渐渐就甩不了手了。兴欣刚开始造势时,蓝溪阁中也玩笑般赌过兴欣对嘉世。本来这赌能否成立都是未知,没想到蓝河沉默了须臾,表示他有点看好兴欣。

笔言飞惊叹:“蓝桥是深受其害。”

后来,季后赛刷下嘉世。单挑之王,37连胜,最有价值选手。

遇见叶修之后的荣耀生涯,惊喜一个接一个。一个看起来不知天高地厚的嚣张玩家,居然真的是位大神。实力上的差距是一道分水岭,山那头你领你的兴欣战队腥风血雨,这头我带我的蓝溪阁为蓝雨鞠躬尽瘁。

但偶尔,和中草堂你来我往累感不爱的时候,蓝河竟期待横地里杀出一个君莫笑,带着一帮出人意料的人马,把第十区搅得全盘皆乱。

兴欣对轮回总决赛那场,蓝河抱着“把我们蓝雨赢了,你们可得拿冠军”的复杂心态坐在观众席上。当“荣耀”二字金灿灿地打在大屏幕上,兴欣拉拉队的尖叫一瞬间刺穿耳膜,蓝河闭了闭眼。

留在场上的一个角色太过扎眼。那一身花里胡哨的混搭,像一个笑话。

他简直被这个笑话逗笑了。

第十区的新任会长,锲而不舍地给叶修大神连发十八个好友申请,邀他入会。想想吧。

“怎么就成了这样呢。”他嘟囔,脸有点儿热。

十年荣耀的大神哧地笑了,伸手去揉蓝河的头发,未遂,顺势一把揽下头。

“……白日宣淫!”蓝河低声鄙视他,面红耳赤。

“这就叫淫?”

“……小朋友还睡呢!”蓝河挣开,“我去煮些冰糖雪梨吧?小朋友都喜欢。你吃不吃?”

叶修懒洋洋举手:“报告蓝老师,我三岁。”

蓝河白他。走出几步,一本正经回过头来:“表扬一下叶小朋友,身上烟味不那么呛了。” 

想当初接吻时,蓝河唇齿间都是浓烈发苦的烟草味,偶尔叶修还会促狭地往他口中呼气,看着蓝河呛得通红的脸色笑。幸好历史总在螺旋形上升……往事不堪回首。

“谢谢蓝老师。有奖励吗?” 

蓝河笑得真诚:“你比天天小一岁,梨给你多盛一碗,怎么样。”




03

 

 

天天从椅子上溜下来,踮起脚拽蓝河的衣服,一下一下拽得很执着。蓝河只好让叶修掌勺,自己蹲下身。小朋友把嘴巴凑到蓝河脸旁,吐沫星儿沾到蓝河耳朵上,痒痒的:“哥哥,我们出去玩吧。”

叶修一边在锅里晃着勺子,一边慢吞吞地问:“少天希望怎么玩啊?”

少天小朋友胸有成竹,小手一指厨房的角落。

角落里靠着一辆明显不属于屋主二人年龄的滑板车。保养得还挺好,光滑发亮的。

小朋友吧嗒吧嗒拍了两下手说:“我滑,哥哥站在后轱辘上面,一起滑。”

叶修为难:“哥哥怎么站在那么小的轮子上面?”

“我会魔法啊!我可以让哥哥变得很轻,然后哥哥就可以站在上面,一起滑。”天天很认真。

“你叶哥哥年纪大了,看你蓝河哥哥——”

“蓝河哥哥要给天天做雪梨啊,还有一会儿就好了。”蓝河早有准备,拿出一本正经的神态,压低声音对小天天说,“悄悄告诉你一个秘密,一般人我不告诉他。你猜,你叶哥哥是什么人?”

天天很配合地睁大眼睛,也一本正经地摇了摇头。

蓝河用袖子帮天天抹抹嘴,低声说:“其实,咳,你叶哥哥是个战斗法师。别说出去啊,一级机密!知道战斗法师是什么吗?”

“嗯……消灭过很多怪兽!”

“没错,我都数不清他消灭过多少,从圣诞节专偷礼物的小偷,到这——么大的水藻怪,”蓝河比划了一下。

“那可厉害了!”

“是吧,”蓝河向叶修瞟了一眼,笑道,“再告诉你一个秘密。叶哥哥不说,但他可喜欢你了。一会儿他会给你演示怎么飞。可神了,你只要踏着滑板车在前面滑,无论你滑多快,他都能把你追上。”

小朋友刷地看向叶修,眼睛亮亮的。

蓝雨粉都要是受了喻文州和黄少天两人的潜移默化,这日子真没法过了。

蓝河在叶修的注目下,淡定地拍了拍小天天的肩膀:“去吧。”然后他抬眼看叶修,像隔着整个第十区的爱恨情仇望过来,笑眯眯的。

 

 

  

04

 

 

两人一走,屋子立马从视觉上清净了。

他们住的房子不大,够用就行。一人一台电脑,一张桌子两张床,偶尔一张床就够…

房子是两人合租的。原屋主是位老人家,有天突然去世了,留下一堆零碎件儿,他家人也懒得拾掇。正巧好弟弟叶秋和这家人中的一位认识,一来二去,这套小房就租给了叶修和他的“朋友”。滑板车就是那些隐藏的零碎件儿之一。

有天叶修路过阳台,看见蓝河在洗刷一辆少儿滑板车,不由咂舌:“小蓝,咱们不会已经不济到这一步上了吧?还真是,你看这伸缩杆,拉直了说不定你都能用。”

蓝河正在和卡住的后轮较劲,无奈道:“大神你有点常识。我也没想到在床脚和衣柜的夹缝中间还有这玩意。”

“哦,又一个隐藏掉落。先声明,哥是有节操的人,宁愿走路,也不愿意蹬着滑板车当代步工具满街跑。”

 

比起自动时常还主动拉仇恨的叶修,蓝河的性格就很讨喜,尤其经常莫名其妙地招小区里老太太喜欢。叶修昼伏夜出,时常泡在兴欣,楼下的老太太就爱喜欢拉着蓝河关心,给蓝河讲了去世老头儿的不少事。

据老太太说,老头儿年轻时当兵,抽烟抽得凶极了。直到有了个儿子,老头儿才彻底把烟戒了。孙子才一岁多点时,老头儿就给买了辆滑板车。但后来小孩儿生了场大病,没了。紧接着,老伴儿也没了。

老头儿很快把戒了的烟又叼起来,再后来,没什么意外地被查出来肺癌。故事的结局就如所知道的,老头儿去世了。

那辆滑板车至今没有人骑过。

“估计以后也不会有人骑了,”蓝河说,“但这车,估计老人家保养过一段时间,都没生锈啊。”

叶修说,有道理啊,你慢慢干。说不定跟这家人商量一下,还能卖点钱。然后他点起根烟,趿拉着鞋起身进屋去了。

那语气,跟游戏里如出一辙。渐渐走远的脚步声像把扫帚,一下一下,把空气中飞舞的灰尘全都扫进蓝河胸腔。

故事还有一段没有讲。最后一段日子里,老头儿不再治疗了,一个人住回这间房子。有天他儿子推门进屋,竟发现老头儿靠在床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抽得快比年轻时凶了。

年轻时抽烟是因为当兵,缓解压力。当年老头儿把烟彻底戒了时,曾经解释过,没什么要抽烟的事,边上围着的又都是不能闻烟味儿的人,也不知怎么,有一天就戒掉了。

窗子离得很近,冬天,枝杈秃瘦。阳光浮在烟雾里,影影幢幢。老头儿出神地看。他儿子赶上前把烟拿掉时,老头儿没什么反应,嘴里嘟囔着:“跑慢点。你别着急,你跑慢点儿。”

蓝河慢慢地呼出一口白气。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不太呛人的烟味,浸入他的呼吸。他微微眯起眼,盯着冬日无光的太阳。

 



05

 


叶修退役后的赛季,邀请兴欣联谊之举蔚然成风。各战队在自己主场,都心照不宣地邀请叶修随队前来,写作赛后联谊会上联络旧情,读作不计一切代价灌醉叶修。黄金一代群中还赌,哪家能抢到叶修Boss的首杀。

说是不计一切代价,职业战队的在役选手们显然不能真的牺牲自己去打消耗。激将、打赌之类的千古良计,也都是建立在当事人要脸的前提之下的。

……呵呵。

叶修心知肚明,连霸图的联谊都坦荡地去了,一场鸿门宴下来,在座都滴酒未沾,倒是张佳乐被气得几度拍桌,而叶修嘲讽全开,一顿饭下来愈发神清气爽了。


直到兴欣对蓝雨,G市主场赛。

随兴欣战队前来的还有退役后就一头扎进网游的魏琛。魏老大的面子,那必须给。联欢会的排场自然大了,大得像要把魏琛当年退役时漏掉的欢送宴一并补回来似的。蓝溪阁的重要工作人员顺带沾了光。

虽然和职业选手不坐在一处,蓝溪阁几个高玩一番商议,仗着平素和战队关系不错,略有忐忑地去职业选手那桌拜访一下。

春易老自我介绍,余下四人尚未各自报名,包子已经跳起来了:“嘿,又是你们,好久不见!上次那个文盲呢?”

蓝河反应了一下,才明白那文盲指的是绕岸垂杨,这包子记性还挺好。不对啊,记性这么好,我们哪里好久不见了,前两天你不是顶着兴欣的名号和我们蓝溪阁抢Boss吗?

那包子转头又冲离得不远的一人喊:“哎,老大,咱们那头号保姆呢?你看看来了没有?”

操操操操操操。

蓝河身子一颤,心中一万个文字泡暴起。这包子怎么什么都记得!

被喊老大那人淡定道:“包子你记错了,别激动。那人早A了,怕过劳死。”

兴欣的头号保姆绝色就是蓝河,蓝溪阁众人一脸莫名其妙。但那人却带着笑,把蓝溪阁五大高手逐个打量过去,蓝河都能感觉到身边几个骤然散发出的负能量,捶键盘的捶键盘,苦笑的苦笑。那目光在蓝河身上顿住了,意味深长。

我操。不是吧。

幸而喻文州已把话题拉回了正轨,聊了几句,两边祝福了一番,几人就告辞了。

直到坐回自己桌,蓝河一拍大腿:“这不对啊,我不是去找黄少求签名的吗!纸笔都在兜里揣好了!”

他纠结了整整一顿饭。之后一拨人马闹哄哄去唱KTV,中途蓝河还是找了个借口溜出来,暗搓搓蹭到了职业选手包厢门口。

门关得很严。他小心地,往门边凑了几步。

突然,喧闹倾泻而出。视野里一片晃动的黑,他赶忙往旁边闪,只见一个人影踉跄撞出来。

 

半分钟后,包厢里传来黄少天的叫声:“我靠不是吧难道我们差点抢到了荣耀史上最大Boss叶修的首杀?!哎他人呢人呢人呢不会自己醉倒在厕所里爬不起来了吧?!!”

 

蓝雨首杀叶修的战术其实也简单。首先,拉拢魏老大。然后,让魏老大在席间和叶修打一轮交换,所谓一轮交换,也就是几杯酒而已。

真正的杀招藏在KTV拉灯之后,群魔乱舞状态下,有人暗暗布下了一颗雷。

那杯酒是谁递的,已经无人记得。或许只是被人不动声色地兑好,放在叶修手边。

叶修在酒劲上来的闷热中灌了一大口。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闪出了包厢。

 

【系统提示:恭喜玩家蓝河拾到掉落的叶神。】

 


 

06


 

蓝河蘸着凉水给叶修拍脸,心中的吐槽小人面无表情地说,叶神果然在现实中的仇恨也一如既往地拉得稳。

刚才在包厢门口,蓝河着实惊住了。叶修闪出来时,眉头紧蹙,脸上暗气沉沉。他根本没看蓝河一眼,径直脚步虚浮地朝楼梯走去,没下几个台阶就一个踉跄,撑住一旁的墙,摇摇晃晃的,半天没动静。

蓝河忙赶上去:“大神,你没事吧?”

那人半闭着眼睛,神情涣散地靠着墙,压根没听见他说话似的。

叶修感觉自己像只剩了上半截身子,被人搭肩扶着走,但下一秒他又只能感觉到自己的下半截,在惯性作用下机械地、有些虚浮地行进着。

在晕眩中,他感觉自己的手撑在冰凉的石台上。脸上湿凉,额头上的发乱七八糟地粘在脸上。有人在拿纸把他脸上的水擦干净,力道均匀。他闭了闭眼,再睁开,努力让视线在前方对焦。

蓝河从男厕镜子里看见叶修的神情,心想,这酒总算有些醒了。他无奈地问:“大神,你究竟被灌了多少?”

叶修呵呵笑了一声,没答话,单手撑着洗手台,另一只手很不利索地在裤兜里摸索了一会儿。

“啧。”叶修大大嘟囔了一声,“烟没了。”

语毕,他自然而然地搭上蓝河的肩膀,拄着蓝河,那蛮力让蓝河确信这人完全没醒。他就这么拐着蓝河,摇摇晃晃地走出洗手间,竟是要下楼买烟。

叶神你酒才醒了多点,第一件事就是抽烟?

蓝河花了几秒才理解过来。目瞪口呆。

自己本来不就是想找黄少要个签名吗?多大仇?

心中的吐槽小人洋洋得意:蓝河同学,这可是叶修。十年荣耀的大神,KTV外偶遇,近距离接触,激动不?哭了没?

……

蓝河觉得自己的吐槽小人似乎画风不太对。

 

夏夜的楼梯间里很暗,又没有空调,蓝河的T恤衫很快就湿了一片。叶修的身体发烫,热量从搭在肩上的手臂熨帖着蓝河的颈椎,一路灼烧,酒精的热度催人醉。

他在楼层和窗外透来的灯光中看见叶修搭在他肩上的手,修长有力。指尖微微有烟草的灼痕。

楼外蝉鸣一声比一声悠长。

十年荣耀大神不慎跌下楼梯,一代传奇陨落G市KTV什么的,实在是太不好了。他一边扶着叶修下楼,一边轻声说着,也不怕叶修听见。

直到他自己忍不住笑起来。

叶修似乎也笑了。浸着酒意的呼吸喷在他肩膀上,温热的,轻微的酥麻感。

 

 


07

 

 


 

叶修在马路牙子上抽了支烟,貌似清醒了一些,但他盯着蓝河的眼神让蓝河断定他还醉着,醉得不轻。那双眼睛被酒精泡得黑沉沉的,看得蓝河心有点慌。

他就这么抽着烟,注注地研究了一会儿蓝河,突然问:“玩荣耀吗?”

敢情这人根本没认出自己来啊!

蓝河当即表示:“不玩。”还摇头以证清白。

“哦——”叶修拉长音,沉默了一下,“那你一定不知道我是谁。”

……

叶修又不说话了,抽了几口,把烟碾了,揣着兜,起身往马路上走。

等下刚才答错什么了吗这这居然触发隐藏剧情了。万一大神冲到马路中央喊“冲我开炮”我该把他拉回来还是装不认识啊?

蓝河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千万匹草泥马践踏而过。

叶修慢悠悠走了几步,回头一看被草泥马碾压在原地的蓝河,笑了,勾勾手:“走呗,哥给你细数十年荣耀。反正哥现在退役了,有的是时间。”

 

——可能是“十年荣耀”这几个字从叶修嘴里吐出来,莫名令人脊椎起一阵战栗,气血翻涌,心神激荡;也可能是叶修说退役两个字时,语气云淡风轻。

大概是叶修身上的酒气把他也熏醉了。

烟草浸染的嗓音有些沙哑,叶修像午夜电台主持人一样沉沉开了头:“……我十八岁逃家的时候,碰见了苏沐橙和苏沐秋。”

咦。

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讲,偶尔酒劲上来,语速就蹿一窜。

卧槽打得人找不着北的千机伞是这个苏沐秋做的?

等等连那从装扮到实力都不科学的君莫笑也是?

……是是实力强是因为你操作牛逼。

我去枪系精通!沐雨橙风?女号?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居然吃泡面比谁吃得快来决定谁玩女号!

你们不是准备神雕侠侣一统江湖吧?

……要点脸,世上除了嘉世还有蓝雨呢,还有霸图呢。后来……?

……

“君莫笑很强。”蓝河手足无措,像个老朋友似的,拍了拍叶修的肩。

好在叶修不介意,悠悠地喷出一口烟:“是啊,我知道。”

鱼蛋摊,米线摊,烧烤摊,糖水店。食物的香气混着叶修的烟味。熏得蓝河晕晕乎乎,错觉仿佛余生都停留在这一个温热的夏夜,穿越灯火倥偬的街道,听着一位神讲一个宏大而遥远的传说。

但这神是叶神啊。

这世间但凡牵扯叶神的事,蓝河总是猜不到开头也猜不到结局。

叶修走得累了,在一个面摊问蓝河吃不吃点东西。小摊临街一排凳子,他们坐下研究菜单,过了一会儿,旁边人迟迟没动静。

蓝河心里陡然升起一股极为不详的预感。当君莫笑有一段时间没动静,那一定是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了……

……嗯,是的。

蓝河僵着脸,推了推叶修。

叶修头磕在小台子上,睡得死沉死沉的。

他又去摸自己的裤袋。

为了防止讨签名时一激动把兜里东西都抖出来,蓝河的兜里现在只有纸笔。手机钱包都落在KTV。

真是机智的选择啊,蓝河同学。

本来没打算吃什么东西的蓝河,在店主的吆喝下帮叶修点了份鱼蛋粉面。他转头看旁边那张睡得死沉的虚胖脸,突然想回家点开电脑里君莫笑的视频,一个一个地再看一遍。

不知不觉竟存下来了君莫笑所有的比赛视频啊。岂止君莫笑,知道叶秋大神就是君莫笑的那天他就跑去下了很多一叶之秋的比赛录像。研究来研究去更多是心理安慰,但从他一口气发了那十八个好友申请开始,他的荣耀人生就多了一项内容。

了解叶修,不断地想了解更多。

简直成了职业病。

荣耀。少年的梦想。十年不改。

这样一个人……哪里我们揣度的那么复杂。

蓝河有点想笑。曾经以这样一个人为对手,是这一辈子都值得骄傲的事啊。甚至帮他打理过公会……呸,不对。

直到鱼蛋粉面端上来,他才醒悟自己竟真在笑,揉了揉脸一转头,就对上叶修无神的目光。

估计是被鱼蛋粉面的香味诱醒的。那一身休闲服揉得又皱又乱,显得更颓废了。一个酒劲未消,一个莫名的心情好,相对着干瞪眼,不知怎么,叶修也渐渐笑了。

“小蓝?”他问。

我操。

蓝河结巴了一下:“你,你……”

看来这回是真酒醒了。

“我就说,第一眼就看你眼熟。”叶修皱起眉,脸上的困惑实在坦荡:“我说……为什么是我跟你跑这里来了?”


 

 

08

 


蓝河把梨盛进玻璃碗里,到阳台上傍着栏杆,打算欣赏一下叶修跟在滑滑板车的小朋友屁股后面跑的样子,嘿嘿。

太阳晒得人骨子发酥。惬意地眯起眼睛,扫视一圈,果然看到两个奔跑的人影。蓝河一乐,伸着脖子定睛细看。

“我靠叶神你还能再要点脸吗!”

两人在一起两年了,但蓝河被叶修气得跳脚时仍以“叶神”相称。

职业病,啧啧。

 

当年他把滑板车拖到阳台上去修,叶修调侃他几句走了,过了一会儿又绕回来,手里拎着个工具箱,往他身边一放。

“你要是偶尔想骑滑板车到楼下遛一圈,哥不拦着,装不认识就好了。”叶修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刚抽过烟,嗓音有些沙哑,像是隔着游戏耳麦在和蓝溪阁讨论一笔交易。自信,欠扁,有些懒洋洋的。“但说真的,咱是还没车,但哥养你几十年还是养得起的。”

几十年?蓝河没说话。他闻着叶修身上传来的烟味,混合着老房子里老人残留下来的烟草味,刺得人鼻腔发酸。

他哼了一声,扬起头,一把扯过叶修的领子,刻意放慢语速,重复:“几十年?”顿了顿:“好啊,我记着。”

“等到那时候,你要是不在了,我就开你君莫笑的号在网游里空挂着。然后登你的企鹅,在职业选手群里招呼所有人去爆你银武,直到把你爆回一级。”

一个字咬得比一个字狠。

叶修难得愕然地对上他的眼睛。略微下垂的一双懒人眼睁得比平时大些,黑得纯粹。他张了张口,呼出一口白气,忽然笑起来,盯着蓝河道:“真是丧心病狂的威胁啊,小蓝,变厉害了啊——”

蓝河被看得心一跳,不由得一下拽紧他领子,板起脸补道:“你别不信,几十年后就没人爆你?以叶神你脸T的水平,黄少肯定首发——”

被揪的人扑哧一乐,就势吻了上来。

叶修吻得有些调戏的意味,轻轻厮磨着蓝河的下唇,又略张开嘴含住他口,舌头顺势就探入蓝河齿间。

蓝河仰着脸,一个重心不稳,正栽到这人怀里。他脸发烫,作势要咬,却被叶修破解,托住后脑辗转又吻上来。

但听叶修在他唇间叹息:“黄少天黄少天,你也不怕哥吃醋。”

“靠,”蓝河微微喘着气,“你喝醉那次……嗯……简直是荣耀之神的警示好吗,不要再妄图找黄少要签名了,之类的……”

蓝河给叶修讲那次谋图要签名引发的乌龙,当事人把下巴枕在蓝河的肩窝里听着,笑得浑身直抖。

蓝河嫌痒,把他往下扒拉,却被叶修捞腰圈住,只能骂痒得要死,骂到一半自破功了。叶修还不老实,沿着他颈一路吻上去,含住他耳垂,拖了长音道:“那,要这样的话,哥可还得给他发个锦旗,第一媒婆什么的。”

蓝河被他的气息弄得像是米粒大的炙热的小虫爬过全身,除了一个滚字都骂不出来什么了。不小心逸出一声呻吟,一团白雾腾起,如烟袅袅聚起迷离的形状。冬天啊,他半闭着眼想。照进来的阳光烤得他脸颊发烫。

叶修低低地在他耳边喘着气,笑:“就算当年在第十区,你也不会眼睁睁地看我被人爆的。当然,这种事本来就不会发生——”

蓝河佩服自己在叶修的手探进上衣时,还有余裕翻个白眼。

“——几十年后我身体虚弱,气若游丝,手抖得不成样子。你肯定更心疼你男人了,你说是不是,小蓝河。”

叶修带茧的指尖擦过蓝河下体时,清晰地感到怀中人一颤,下一秒他突然被怀中人转身摁倒。

蓝河在他上方露齿笑,白亮亮的两排牙:“是啊,我是什么样的好人,你还不知道么。”

叶修神情倒是郑重了,把蓝河拉下来,抵着他额头,点头道:“是啊,你是什么样的,我当然全都知道。”

那时蓝河还嫩,脸皮还没叶修的一半厚呢。脑袋要当机了吧?蓝河同学。

 


 

09

 

 

蓝河冲出楼门时,叶·不要脸正淡定地踏着滑板车,从他面前滑过。紧随其后,少天小朋友小脸通红地追着他,一边跑一边呼哧呼哧地笑。

叶修还不忘关照一句:“合着嘴笑啊,小心喝风。”

小朋友就真的合拢嘴巴,喷着小吐沫花儿,屁颠屁颠追赶着气定神闲的叶修。

这幅其乐融融的景象让蓝河一刹那间质疑自己究竟为什么要冲下来。大人骑着小孩的滑板车小孩跟在后面,有什么问题啊?多好,两个人都玩得很开心啊。

……

“……是谁在一年之前还信誓旦旦地声称自己是有节操的人,绝对不会骑滑板车来着?”

“你一定是记错了,”面对蓝河的质问,叶修神色坦然,“我是不会把它当成代步工具,但陪小朋友玩一玩还是可以的。”

他趁着蓝河语塞,蹲下跟小天天咬耳朵,蓝河只听到“……叶哥哥魔法不能……蓝河哥哥带你……什么?哦……”

须臾,叶修清清嗓子,半转过身宣布:“虽然你蓝河哥哥不会魔法,但他会打怪兽啊。叶哥哥杀怪兽时,都有蓝河哥哥帮了大忙。”

这场景从头到尾都有一股子让人眉头一跳的即视感。蓝河心说你真好意思,我们蓝溪阁当年被你套得当了多少回苦力。

叶修真的很够意思,慢悠悠地起身,不忘征询蓝河的意见:“你说是不是呀,小蓝河。”

 

蓝河推开家门时,腿都软了。

厨房的灯亮着。

蓝河心中一暖,感动地吸了吸鼻子,继而心中陡然升起一股寒意。他鞋都没脱,冲进厨房一看,好在叶修只是在淘米。

叶修看见他就笑了:“送走小朋友啦。紧张什么,饭肯定是你做。”

蓝河翻了个白眼:“少天小朋友在回家的半路上就累得睡着了。我都懒得问你怎么忽悠人家的。说真的,叶神,你的爱幼心呢?”

叶修把米倒进电饭煲,说,呵呵。又评论道,啧啧,这名字,这行为习性,真不习惯。

蓝河沉默了一下:“……你烟还够?”

叶修当然懂。叶修故意叹了口气:“你说呢。又没比赛打,又要照顾未成年人。”

蓝河心说,我怎么觉得你说未成年人的时候看着的是我呢。

但他没说出来。这种事,说出来就真的抹不清了。他想了想,走上前,拉着叶修的领子,抬头吻了上去。

“蓝老师的奖励。”他笑道。

这个动作已经越来越得心应手了,蓝河有点得意地想,做着还蛮霸气的。他在亲吻的间隙断断续续说:“没比赛打的日子还长着呢。看来我们都还能多活几年,托叶修大大的福,多谢多谢。”

叶修恶作剧地像安抚狗狗一样挠了挠蓝河的后颈。蓝河痒得一缩,刚想抗议就被叶修故意压了压鼻子,辗转吻住。

叶修说:“呵呵,别急呀。咱们来日方长。”

 

 

完。




*无剧情向写了一万二的我也挺厉害?

*脑补了两人第一次做时蓝河红着脸脱口而出“叶神”时叶修抬起头很有深度地笑了一下的场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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